整个下午,都在翻看张爱玲--《小艾》、《倾城之恋》、《第一炉香》,像张爱玲一样恋恋于这些世俗的故事。张爱玲对人性细腻准确的理解,在这样的雨天越发地沉重起来。的确,张爱玲不能让人振作,更多的是碎碎的哀伤,像刀子一样,直刻到人的骨头里去。

 

    信乐队《离歌》那歇斯底里的悲怆,不属于淡泊的张爱玲,却符合此刻我的心境。在异国他乡高楼上,张爱玲一个人静静地走上天国路。她选择了孤独,必定是她喜欢这样,宁可这样。喧嚣是尘世的,自称俗人的她何曾俗过?

    张爱玲的自私冷漠不避人,因为真切,反而让人无法反驳,不过,这样的自省,比起唱高调、扮高尚的,又要亲近许多。她写战争年代做看护,伤员腐肉蚀骨,呼天抢地叫疼,她却无动于衷,自顾自地用小铜锅热牛奶。看似自私,却是心如死灰般地无奈。一介女子,能阻止战乱,能拯救苍生吗?她不愿意浪费感情,如果,她曾经浪费过,那是因为胡兰成,那是她第一次也许是唯一的一次,只这一次,便是错了。所以,无论是在胡兰成之前,还是胡兰成之后,她一直封闭着心门,这是对的,门关着安全,至少安静。

    张爱玲的文章没有提及过自己的感情,人们知晓她与胡兰成的爱恋,多来自于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。看闫红曾写过:"张爱玲高估了这个男人的德行,却低估了这个男人的记忆力。"闺房里的那点私密,多年后被胡兰成当做胭脂,不管不顾地抹在了脸上。他写:"她用手指抚过他的脸,说你的眉毛,你的眼睛,你的嘴,你嘴角这里的涡我喜欢......",还有,下雨时两人同坐黄包车:"她坐在我身上,可是她生得这样长大,抱着她只觉诸般不宜......"多么让人难堪,难得张爱玲没有反驳。她用了一年半的时间,剜去了这肉刺,从此两不相干,宁愿心结茧,也不愿藕丝连。张爱玲看人心,犹如在高楼上看市景,尽收眼底,世人的那点小九九,几十年前就让她写得入骨。

    许多人不喜欢张爱玲的文章,连王小波也说--"天知道张爱玲后来写的什么东西,她是把自己的病态当成才能了。"如果说,张爱玲是病态的,那也是那个社会先病了。张爱玲喜欢揭开面纱,让人们直面人性暗面生出的冻疮。我不知道她的潜意识里,有没有醒世的用意,比如,《金锁记》里亲手毁掉子女幸福的七巧。

    曾在《散文》里读过一篇文章--《到上海去看两个人》,作者要看的另一个人是谁记不得了,还有一个就是张爱玲。她写道,张爱玲穿着旗袍,扭着腰肢走进来,轻声细语地和她喝茶聊天。说说文章,谈谈心仪的男人。看到此处,我简直要从鼻子里哧出声,这是张爱玲吗?对于张爱玲,我的打算是远眺,也只能远眺,看她如昙花一样,繁华落尽,湮灭在岁月的尽头......